直播间一篇论文卖到6万元 明码标价兜售代写服务
近日，有博主在网上反映，网络直播间有人公然兜售论文，把学术造假搬上公开台面。南方+记者调查发现，本被严令禁止的论文代写、期刊代发等学术灰产，如今已在各大平台直播间公然引流揽客。一些主播公开售卖从普通期刊到SCI等高级别刊物的代写代发服务，按刊物等级明码标价，从4千到6万元不等，形成牟利链条。
某直播间明码标价推销论文期刊“咨询”服务。
记者和多个主播联系后发现，这些直播间商家为规避平台监管，普遍采用“直播间引流、私信转接、微信成交”的模式，有的在直播间号称只做论文辅导，但私聊后即表示可以全程代写代发。依托直播平台庞大的用户流量，这类灰产获客效率大幅提升。
此前，中央网信办已多次整治学术论文网络买卖乱象，依法关停一批违规账号，明确严禁网络平台传播论文代写、代发信息。但在利益驱动下，此类灰产还未销声匿迹。
直播间明码标价揽客
记者近日浏览抖音、微信视频号等直播平台发现，以“论文”为关键词可以搜到大量直播间，不少看似提供“论文辅导”“期刊发表咨询”的账号暗藏猫腻。部分账号以“论文辅导”“填鸭式指导”等名义公开揽客，借助直播间、短视频、粉丝群、商品链接等多种渠道，先在平台公开场景吸引目标用户，再想方设法将客户导流至微信等外部私域渠道。
在一个名为“期刊/论文咨询—孙老师”的个人直播间，女主播面前一直摆放一张A4纸，上面印有不同档次论文的价位。最贵的“南大核心”要5万—6万元，“北大核心”要4万—5万元，最便宜的“万方期刊”要价4000元。
在一间名为“函晨知锦硕博辅导”的直播间内，一名女主播持续推介各类所谓“论文辅导服务”。直播间页面直接打出价格信息：SCI一、二区服务报价4万元以上，其余类型论文1万元起，论文录用周期标注为2 12个月，不同等级刊物明码标价摆在直播间显眼位置。
记者以客户身份进入直播间，公屏留言咨询论文代写相关业务。见到提问后，主播并未在直播间细说业务细节，当即引导记者关注账号，通过平台私信对接客服获取详情。
记者按指引关注后，对方很快发来私信，但并未再沟通具体业务与价格，而是索要联系方式，声称将安排专属顾问老师一对一解答问题。记者提供微信号码不久，一名备注为“xx 学姐”的人员主动发来微信好友申请。
脱离平台公开页面约束后，工作人员会卸下伪装，详细介绍代写、代投的具体服务内容与对应报价。取得联系后，记者表明诉求，希望发表一篇SSCI四区论文。这名“学姐”先推介所谓论文全流程学术支撑、发表全过程辅导业务，表明有多次腾讯会议在线辅导的机会，给出报价22560元。记者进一步询问，是否可以直接提供代写加代投全套服务，对方答复，若是完整代写代投，费用更高，报价48800元。
该人员同时提出，需要客户支付全款之后，才会启动相关服务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双方交易拟签署的文本，并非论文撰写、投稿协议，而是一份课题咨询服务委托合同，用 “课题咨询” 的名义包装论文代写代发的灰色交易。
某机构提供的代写论文合同，写的是“课题咨询服务”。
敏感业务只能“私信说”
抖音平台上，一批账号频繁出现“督字诀”相关宣传。账号“说科研 联邦”发布大量硕博读研、论文发表类短视频，部分视频配文打出“土木方向顺利毕业，论文没底就找督字诀”这类营销话术，变相兜售学术服务。多个关联“督字诀”的账号，主页简介写有“粉丝群啥都有”等诱导性文字。
商家引导用户添加微信沟通。
记者加入其中一个粉丝群后，群内管理员“督字诀”多次发布二维码，引导群成员添加其企业微信。发布配图解释称，受“平台机制”限制，群内发送资料容易触发封禁，相关沟通需要转移至企业微信开展。
添加企业微信之后，“督字诀”工作人员向记者发来详细的论文服务介绍，还将记者拉入专属咨询群。群内工作人员介绍，机构对外提供三类服务：一是“写作+投稿全包”；二是由机构老师负责写作或润色，同时传授投稿技巧；三是全流程辅导论文写作、指导自主投稿。
商家在微信沟通中提供报价。
针对“写作+投稿全包”这项服务，咨询老师明确告知记者，客户无需参与选题、写作以及投稿等任何环节，全部工作交由机构完成，收费标准根据目标期刊类别、等级浮动。以SSCI四区期刊论文为例，该套餐报价约4.5万元。机构助教还称，交易可以签订合同，实行分期付款，客户先付一半款项，论文拿到期刊录用通知后，再结清剩余尾款。
微信视频号同样存在同类灰色直播。账号“玺课学术圈”开设直播间，主推“论文填鸭式指导服务”。直播展示板上，按照期刊类别、等级，罗列发表所需周期、服务要点、适配人群，还把论文发表和保研、申博、毕业、评职称等现实需求一一对应。主播在直播过程中自称，已经“帮助了十几万的同学顺利成功上岸”。
“玺课学术圈”直播间，助手发评论称提供全包服务。
记者在直播间公屏发问，询问能否直接帮忙写论文，主播没有给出正面答复，反复回避敏感表述：“直播间不能展开来讲”“那两个字我是不能讲的”“怎么做，直播间没有办法去讲”。随即引导记者拍下直播间上架的商品链接，承诺会安排老师一对一讲解服务细节，直播间助手也在评论区留言“全包辅导都可以”。
记者拍下链接后，一名“玺课”工作人员主动添加记者微信。跳出平台监管环境，对方详细介绍“一对一全包服务”，宣称论文选题、搭建框架、数据处理、梳理研究思路，再到润色优化、选刊投稿直至发表，整套流程都可以由机构老师独立实操完成。其中，投向SSCI四区期刊的全包服务，报价超过5.5万元。
公开售卖降低学术造假门槛
论文代写、刊物代发属于明确的学术不端行为，违规风险极高。同时，网络平台商户售卖论文代写代发服务，涉嫌违规经营，部分虚假交易还有诈骗风险。
一位学者向记者分析称，直播间公然售卖学术灰产服务的危害性不容忽视。虽然论文代写代发的灰产长期存在，但以往多为点对点私下交易，传播范围有限，而短视频直播间公开引流、规模化运营，变相降低了学术造假的门槛，容易助长投机取巧的浮躁风气。
论文代写代发灰产交易在网络平台泛滥，监管难点是什么？北京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兆成分析称，首先是法律惩戒力度不足，违规成本偏低。周兆成表示，目前刑法尚未将论文代写行为单独入罪，针对此类学术灰产的整治，主要依靠行政监管和民事追责，惩戒力度有限。
其次是网络交易较为隐蔽，代写商家通过话术包装、概念混淆，模糊“学术辅导”与“代写”的边界，以合规名义掩盖违规实质，导致监管部门难以精准界定违规行为、开展精准查处。还有跨境代写的存在，由于服务器在境外，管辖权和执法难度大，难以对相关主体进行有效惩处。
最后是取证难度较大，监管落地受阻。周兆成表示，论文代写代发交易多通过线上完成，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服务合同等核心电子证据极易被商家删除、篡改，难以固定。同时，交易双方存在利益捆绑，买家为规避自身学术不端处罚，代写机构为逃避追责，均普遍存在拒不配合调查的情况。
此外，周兆成认为，如果网络平台明知或应知平台上存在论文代写交易，却未采取必要措施，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等相关法律，可能构成帮助侵权，需与代写机构、买家承担连带责任。
律师提醒，网络购买论文代写服务容易“文财两空”，如遇到相关问题，可以向南方+记者（在+帮办>>）反映。
采写：南方+记者 张笛扬 张湘涓
视频：南方+记者 张湘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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